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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夜,与想念父亲的梁鸿一起走进中国式大家庭

全民阅读 2018-01-08 22:24:18

浙江24小时-钱江晚报通讯员 马正心


1月5日,小寒第一候:雁北乡。候鸟向北去,学者、作家梁鸿则从北京飞来杭州,应钱报读书会·文化咖之邀,在西子湖畔的纯真年代书吧与读者见面。

新年里的第二场钱报读书会,携新作、长篇小说《梁光正的光》前来的梁鸿,与两位特邀嘉宾——作家、《西湖》杂志主编吴玄,影评人、策展人苏七七——和读者朋友们一同聊聊文学与现实,聊聊我们的亲人和家庭。

周五夜里,宝石山腰有些寒冷,西湖边的游人相对稀疏。但活动将开始时,纯真年代的客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。除了常客与闻讯而来的读者,还有下课后从校园风尘仆仆赶来的几位大学生,他们来自浙江机电职业技术学院的飓风文学社以及南岸诗社。还有一位穿嫩黄羽绒服戴着眼镜的小女生坐在讲台旁,静静听着嘉宾们的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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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粗看去,台上台下三代人在场,蛮像一个因为文学而聚拢在一起的大家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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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“大家庭”:嘉宾们与部分读者合影,


聚会的焦点是梁鸿的新作《梁光正的光》,一部关于家庭的长篇小说。光的“主人”梁光正的原型是梁鸿的父亲,一个一辈子失败,但保持乐观、活力四射的老人,一个面朝黄土却身着白衬衫的农民,一个对道德准则坚定不移,却因为这些在生活中显得“离经叛道”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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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光正与瘫痪在床的妻子,四个若即若离的子女,一些旧情人和牵连的继子之间爱、怨交织的情感与矛盾,构成了这部亲密、动人的小说的核心。

小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后,梁光正光影交织的形象,被评论家称作现代文学农民形象谱系中的新人;或者,更进一步,展现了农民被固化的形象之外,作为“人”的独特和复杂。

近三个小时的钱报读书会,嘉宾、读者从《梁光正的光》出发,谈到家庭生活的柴米油盐、悲欢离合、生老病死。话题所到,俨然就像没有禁忌的一家人火炕边、沙发上的倾谈。


热闹又孤独的中国大家庭里

她求索中国家庭爱怨交织的情感

梁鸿来自一个大家庭,家中一共七个兄弟姐妹。

她来自河南,那儿有句容易理解的俗语:“大的稀罕小的娇,可怜就在半中腰。”梁鸿排行就是居于“中腰”。现在回顾,她觉得自己的童年是一种理想的状态:不太有人理,自己在家庭的角落呆着,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可以沉默、观察、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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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怕只有大家庭中,才能享受到这种不被溺爱的“奢侈”。梁鸿看到,今天到场的读者中有许多年轻人:“台下朋友可能都是独生子女,在父母呵护下成长,但是我觉得大家的情感是相通的,应该也能体会这种热闹中的孤独。”

“中国家庭的热闹与孤独”正是本次读书会的主题。这个观察来自梁鸿的非虚构作品《中国在梁庄》:中国式大家庭的成员,每个人都在艰难地牺牲、妥协、寻找空间,每个人都感受到孤独和热闹的共生共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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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左起:苏七七、梁鸿、吴玄

台上两位嘉宾都来自大家庭,也都能体会到这些微妙。

苏七七说,书中的少年旧事,让她体会到了不同大家庭中的相近与相通:“里面有正能量也有负能量,有一直在摸索、搏斗的东西。我们竭力去回避家庭关系里的阴影,但还是可以从中得到依赖、依傍。”

从非虚构作品的广袤,到聚焦核心家庭成员的长篇小说,苏七七在阅读《梁光正的光》时感到,梁鸿的写作达到了另一个深度。

“每一个作家,一生当中都要写写自己的父亲、母亲。”阅稿无数同时自己也是作家的吴玄在《梁光正的光》中读到对父辈的尊敬,对道德的追寻。

梁鸿在《中国在梁庄》、《出梁庄记》的非虚构写作,视角来自外部的注视与描写。嘉宾们从“梁庄”系列中看到中国农村的现状,其中的社会关系,看到梁鸿诚实的记录和追问打破了某种乌托邦的形象。

通过小说,通过《梁光正的光》,梁鸿想要探讨中国家庭内部情感的形式:“我觉得中国的家庭里面是有爱的,但是这种爱非常复杂,是一种怨与爱交织着向前的状态。而我们的社会、文化中的许多观念与矛盾,和家庭内部情感的形态之间关系特别深。”

家庭内部的爱,是以什么方式呈现的?基本的经济形态完成之后,父母和孩子之间是什么关系?中国人怎么理解家庭中的个人性?在现场连发三问的,是学者身份梁鸿。

但作家梁鸿、与笔下人物亲密相处了两年的梁鸿,用更温和、柔软的声音说:“如果你读了会发现,我不是想写一个高大上的父亲。他和子女有真的伤害也有真的相爱,他身上有驳杂的、五味杂陈的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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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提问读者


从非虚构到虚构,着迷于细节的碰撞,也着眼生死的宏大

现场有读者观察到,梁鸿在小说里表达这些爱恨的方式,是通过生活当中的无数细节与琐碎——一个眼神、一种异常的口气、饭桌上一盆结油的大锅菜。

“我们最本真的状态,可能是无数个细小的矛盾的细节构成的。我更着迷于这种矛盾的时刻。它们帮助我理解,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,这又是什么样的家庭。我着迷于这些,但不看重结论。”

书中一个动人的矛盾时刻在全书末尾:一场葬礼正在进行。

“农村的葬礼是一次关于情感、生命的家庭教育。死亡不是凄惨的,也不是绝对的恐惧,三天、七天,所有乡亲都去参与。”梁鸿观察到随着城市化的进程,这些源于乡土的仪式逐渐式微、消失。但是在乡村,仍然保留着传统的一面,梁鸿父亲去世时,梁鸿也接受了这个仪式,像彼此的一个交代,一个承诺。

“一代代流传下来东西,背后一定包含着更真挚的东西,我不愿轻易去否认这些东西。”

另外一代代流传的,是生命的延续,现场有一位90后读者,再过一个月就要当上父亲,顺应着“家庭”的读书会主题,他公开向梁鸿讨教起了“育儿经”。

“我非常珍惜做母亲的角色,珍惜孩子喊我妈妈的时刻,那是特别幸运的一件事情,”梁鸿回答,“我觉得当你有了孩子以后,你要对另外一个生命负责。生孩子是个自我教育、完善的开始,不要把孩子作为累赘和负担。”

第二,在养育孩子时会遇到的挫折、问题,“没关系,挺好的。你把你的孩子作为人生中最珍贵的一个馈赠,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馈赠,你会换一个心态的。”


他是父亲,是丈夫

也是一个不断挣扎寻求超越的“人”

读完《梁光正的光》,有许多朋友和读者告诉梁鸿,他们联想到了自己的某位长辈、亲人,甚至有人说觉得自己像梁光正。

也有嘉宾觉得,那一代人身上的某种让大家认出的共性,好像正在流失:“我能在身边的亲人,长辈里看到梁光正。但我们这一代、下一代中,这样的人正在消失。”

读书会现场,有一位读者激动地站起来表达,他们的父辈中,有许多具有梁光正这样气质的人。读完梁鸿老师的书,她觉得,“我现在要重新理解这个人”。

她表达时的真切和些许哽咽,是《梁光正的光》最好的推荐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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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宾们说,中国讲究道德秩序,梁光正在这样的秩序中首先是父亲、丈夫、长辈,然后才是一个个体、一个男人。

但梁鸿也想把梁光正作为一个“人”来写,想从他与家庭的关系中找到他作为人的一种挣扎。

一个农民打扮得一尘不染,会被既定的概念笑话,但是梁鸿笔下的梁光正偏不这样。他不愿意按照既定的规则生活,就是想挣扎,就是想要超越那么一点点。

梁鸿对这样“离经叛道”的一小撮人感兴趣:“他们游走在规则的边缘,往往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。这样的人,到底会追求什么?”

同时,她也追问,是哪里出了问题,使得他一生想行一点小善,也那么难以完成。

吴玄感到,不管哪个地方,都有这样的人:“它们是乡村的浪漫主义者,有才华的人。我的小说里让父亲拉二胡。梁鸿让梁光正有唱戏的才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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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宾们看到书中梁光正带动的东西。他有某种凝聚力、魅力,把子女凝聚在身边,梁鸿同时也写出了他身上超越性的东西,不会照着他身上最不可原谅的地方去写。他是个拥有的社会和精神资源很少,但怎么样也禁锢不住的人。

“我想念父亲。”——读书会最后,梁鸿为现场读者读出《梁光正的光》后记的最后几小节,用怀缅父亲的句子,为新年里读书会上这个短暂相聚的大家庭送别、祝福。

“那一刻,金黄的麦浪起伏飘摇,饱满的麦穗锋芒朝天,馨香的气息溢满整个原野。丰收的一年就要到来,梁光正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。”




稿件来源:钱江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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