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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没有告别的聚会:“北回归线”老了吗

全文艺 2017-12-17 21:21:21

浙江24小时-钱江晚报记者 张瑾华 通讯员 马正心


12月16日,杭州良渚文化艺术中心,被亲切称为“大屋顶”的地方,一群浙江诗人与爱诗的人们又一次相聚了。

这次由北回归线、大屋顶文化联合主办的诗会,是“大屋顶冬之旅”系列活动的一部分。钱江晚报提供了独家媒体支持。三小时的诗旅中,我们见到诗歌在我们这个时代各异的表达,也见到新诗在浙江茁壮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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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很冷,雨将歇。不少诗人和诗歌爱好者,从浙江各地赶来杭州的良渚赴会,其中包括来自湖州的柯平,嘉兴的伊甸,嘉兴平湖的张典,台州玉环的伤水,还有任教于浙江大学的黎巴嫩诗人扎基·贝顿等等。如果观察一下赴“良渚诗会”的人们,他们跨越了好几个代际:从近花甲者,到不惑之年,到而立,到更青春的面孔,还有少年。

这次良渚诗会的主要筹划者,“北回归线”老成员、主编马越波,之前与良渚艺术中心一合计,一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“良渚诗会”进驻大屋顶华丽的剧场空间,参会的诗歌爱好者,除了特邀嘉宾,他们将“为诗歌买票”,花50元入场,并得到最新的第11期《北回归线》诗集。

最终,卖出了20多张票——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,为卖票担心的阿波,私下已经感到欣慰了:在这个娱乐的时代,真的有20多个人,大老远赶到良渚来,为诗歌买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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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里的一场暖

这次良渚诗会的海报上印着这样一张照片:人群步行在西湖的水边、树边,而诗会主题也与我们每个人相关:“我们为什么需要诗歌?”

怀着这样的问题,在现场的近百名嘉宾首先听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回答:二十余位诗人朗诵自己的诗歌。他们的声音或奔放、激动,或温和、克制,他们诗歌的内容与声音的表达,两者都是多元的,正如他们的职业、年龄、信念甚至国籍的不同。

诗人郁雯、张典主持了这次诗会的朗诵部分,他们与朗诵完毕的诗人们各作短暂的交流。其中动人的一次问答——问:当代社会是否有诗意,答:诗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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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诗人剑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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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舟山诗人储慧

诗人伤水读《艳遇》,在这首2016年的新诗里,人们听到滴滴打车以及经济术语“去库存”的出现,但也听到一些更古老的声音:“和谁一起,时间突然加快/明天叠在今天,多么杂乱不清/而我第一次说出了永远。”

读到最后:“下一个艾略特,下一个李商隐/没有下一个伤水,在下一个四月。”一个停顿走一步,他逐渐消失在舞台边缘。

女诗人歌沐开始写作只有3年多的时间。她上台后用发抖的声音说,自己有些紧张,观众报以掌声。读诗的声音也是颤抖的,观众能听得出虔诚、恐惧、坚持、伤楚等等精密细微的情绪。

任教于浙江大学的黎巴嫩诗人扎基·贝顿,用音乐般优美的阿拉伯语吟诵着,打开他的诗意——

“我的血液宛如苹果汁一样,

深入我的内心,我的爱人啊,你也许会在那儿找到死去的黄金,一种微笑着的痛苦。”

(《最初的目光》,扎基·贝顿,宋娅婷译自阿拉伯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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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左起:郁雯、扎基·贝顿、赵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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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诗人张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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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诗人郁雯

”我们为什么需要诗歌?“其实,台上的每一位诗歌朗读者,他们以自己的声音和情感,诠释了这个问题。


他们说,”呆在诗里舒服”

朗诵会完毕后,台上坐上去八位“老男人”。他们是30年来《北回归线》的八位编委。以诗歌论坛的形式,他们坐成一排,与大家分享他们心中关于“我们为什么需要诗歌”的答案。

八个人,在北回归线30年的各个时间节点相遇,他们的生活、对诗的态度都不同,这也是北回归线的特别之处。论坛主持梁晓明说,北回归线最厉害的一点就是,它从来不是一个要求诗人写同一类诗歌的团体,所以才生机勃勃。

八位诗人坐着,像北回归线的光谱,这些多年的朋友,对于诗和诗歌的被需要,他们的看法不同得令人惊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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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写诗?对梁晓明来说,这是一件“舒服”的事。舒服,新华词典定义:“身心安恬称意”。

“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诗歌和我们的生活已经分隔不开了。离开了好像手臂被斩了一条一样。呆在诗歌里,真的很幸福、舒服,越来越如此。”

张典从两个视角看待诗歌的意义。他觉得,这个时代本身不需要诗了,诗歌对于社会的功能逐渐被网络段子、影视、小说替代,宣传的功能也都被消解。然而,作为个体,我们需要诗歌的原因,张典觉得是靠近古典文化,也靠近人心的“六感”——消解耻感,提供德感,消解逝感,提供快感。消解苦感,提供静感。

伤水的回答和他朗诵时的气质同源:“我觉得我们需要跟世界对抗的诗歌。”这话应该是博罗茨基讲的。只要你选择了诗歌,你就和世界处于对抗之中,我觉得非常有道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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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左起:晏榕、刘翔、梁晓明

南野的观点从精神分析出发:他认为诗歌和其他艺术一样,都是“本我”想象性的产物。想象是“本我”一个重新的建造。

“我们每个人都是诗人,我们每天早上醒来,都渴望一种自我形象的重建。我们梳洗、打扮,因为现实中的自己睡眼稀松、脸色苍白,不是心目中本我向往的形象。所以要修饰一番,当你满意了,才能走到外界世界去。”

刘翔先以问题回答问题:“问为什么需要诗歌,就像问我为什么要种树,为什么不把西湖填平造房子,为什么我们需要天空、窗户。”

他相信,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诗歌,人们回味到最美好的时候的时候,都是接近诗歌的时候,都是诗歌从内心开始滋润你的时候。

刘翔也将诗歌比作空气:当诗歌消失的时候,可能才会经由窒息感,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
晏榕觉得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,也是所有诗人都要思考的,尤其在当下。

“我一直以来觉得,诗的本质和属性很简单,但是它要成长,在今天,很多人的“我”已经扭曲变形的时候,这时候讨论写什么诗,就是一个新的话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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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左起:张典、马越波、伤水

王自亮从诗的无用,抵达我们对诗的需要。

“诗歌没有生产过一颗粮食,也没有提供过一件衣服,诗歌挡不住一辆车碾过,这是诗歌的无用、无能。但是“无”里面有“有”,诗歌里有精神的矿藏,诗歌为我们提供了不断扩大的精神版图,使我们看到生活的本源。”

“我们处于极端孤独的时候,当我们物质极端富裕的时候,当我们对不公正抗争的时候,我们需要诗歌。”

马越波转引《诗经》中的“诗言志”:诗要表达真的、内心的东西。

“我们需要在诗歌中看到,它是在书写生命中关键的时刻,它书写的东西,真的是真的。”

我们为什么需要诗歌?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。这个问题被抛出、被讨论时,它的意义就开始存在了,成为诗歌本身的一条平行线。


    “北回归线”老了吗?

这群诗人把这个集群叫作“北回归线”。这个词是一条纬线,是美国作家亨利·米勒的一部小说的名字。北回归线,也是浙江这个成立即将满30周年的诗歌团体的名字。

故事要从1988年底说起,那时候,有几个正值青春期的诗人,梁晓明、刘翔等等同仁,在一起切磋诗歌久了,就想不如创办一本民刊,就叫《北回归线》。30年前,“60”后的他们,年纪相当于现在的“90后”,只是一群热爱诗歌的年轻人。那时候,他们中有的刚进电视台工作,有的刚在大学工作,有的还在上大学。

30年过去了,各自遭逢了自己的命运。无数的高潮与低潮,从青春到中年,同时期的许多诗歌团体的声音逐渐转低,他们也曾有过弃“它”而去的念头,在生活里打滚,也曾与诗歌疏远,但,终究没有能够放下。

“30年,如果人能活90岁的话,30年就是三分之一的人生了,然后不管发生了什么,一直有一件事情在坚持着,这太不容易了。”在现场,有读者这样感叹,并且发问,“会有很多想放弃的时候吧,但是还是回归了,怎么做到的呢?”

诗人刘翔说,因为是一群人,而不是一个人。当有人坚持不下去,有人累了,想甩手的时候,总有人会热心地接过去,然后,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。有的人来了,有的人走了,又回归了。30年,梁晓明、刘翔、王自亮、马越波都主编过《北回归线》,这就是《北回归线》的生态。

在现场,诗人春野从上海赶来,用普通话、日语和上海话朗诵了自己的诗后,他向“北回归线”热烈地表白:我以加入”北回归线“为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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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称为”北回归线“精神领袖的梁晓明说,他很欣慰的是,北回归线遭遇过中断,但没有停止。30年来的11期诗刊,是他们的时间与诗歌的一种记录。在记录中,北回归线的诗人们老了,但诗心从未老去。

“30年撑下来了,后面会怎样呢?就像80年代那些著名的摇滚乐队,从前的小青年现在都是老炮儿了,还会唱下去吗?”面对这样好奇的追问,这场聚会的主操办人马越波平静地说,顺其自然最好。

曲终人散,良渚剧场舞台背后的那块大幕布向两边拉开,我们看到了田野里有人在扎稻草人,临近冬至,天黑得早了。

从一个理想时代走到了一个小确幸的时代。30周年,在被当下见证的一份“诗者荣耀”之后,他们将如何走下去,他们还能走下去吗?相信每一位成员,会听从内心的声音,做出自己的回答。

稿件来源:钱江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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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正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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